一个老报人镜头和文字记录下的故事>
2014>9月5日>
    导读:下个月,一位在我们西江日报社从事新闻采访工作近三十年的一线资深老记者即将退休,他就是我们口中的彭叔。度完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多月,他将告别他依然深爱着的职业,开始另一个人生阶段,我想他心里一定充满着各种思绪与不舍。作为一个新闻人,他妙手著文章之外,他也甚是喜欢专研摄影,对相机爱不释 手,因为他信奉“图片很多时候比文字更说明问题”。
     即使要告别,他仍牵挂着我们这些年轻的后辈和新闻这个干了近三十年的行当。于是他在采访之余,不辞辛苦把自己采访过的文章和图片收集整理出来了一篇独家“采访经历”,这里面有许多镜头和文章都是非常珍贵的,它们都是历史车轮碾过的见证;更是 凝聚了一位老报人为报社、为新闻事业不懈奋斗的拳拳之心。今年他正直花甲之年,我们暂且改他自己题写的文章名字—“凡人轶事——新闻照片的故事”为“变迁 ——一个老报人记录下的采访历程”,以表我们对这一位不疲倦,一直奔跑在采访一线,直到退休的老报人与同事的深深的尊敬!

    西江网独家策划 未经书面授权谢绝转载   作品提供者彭建基  编辑 莫乃炘
走读肇庆

变迁——一个老报人记录下的采访历程

    多年前看见山东画报出版社推出的定期小杂志《老照片》,出版创意者汪稼明先生在“书末感言”里有一段话语:“回忆是人类独有的权力,回忆不仅是一种感情的 投入,而且是一种理智的收集,收集掉落的一切,进行崭新的排列,于是生出许多发人深省的结果。”当时看了这话,颇有感触。

   年过花甲,所阅人事渐多,但是日渐淡忘的也见多。偶与朋友谈天说地,讲到自认为有趣的人和事,众人粲然之余,有友提议,你何不就写下来,让更多人看看,岂不是更加有趣!于是闲暇时就在键盘前敲敲打打,录下这些琐碎的回忆文字。因为记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之人物,收录也是些带有趣味性的琐事,所以想来想去,就 称之为《凡人轶事》吧。

   撰写过程中想起什么就写什么,信马由缰,手随心动,我手写我心,不但没有既定的写作计划,也不想把这作为一件任务来负累自己,回忆和思考的时候不大顾及事 情发生的时间和顺序,也不去计较情节的先后,反正很多故事都似乎是可以自成章节的。一些事情和细节已经年代久远,记忆也未必准确,请看官因此不要过于计 较,如果认为有谬误之处,那也希望方家赐教。虽然不敢妄称“生出许多发人深省的结果”,但我却是真心希望给你带来阅读乐趣的。

   因为生肖属马,自从上世纪末学会上网以后,就整天“粘”在网上不愿下来,可是手笨眼花,新网虫常见的错误悉数全犯,而且屡教不改,因此上,起个“老马新虫”的名号,是为自嘲。

   新闻照片的故事

   朋友打电话来,要我帮她找一张九十年代我给他们单位拍摄后刊登在报纸上的照片,因为他们单位制作史料展览的时候很需要。那么多年搬了几次家,很多东西都放乱了,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张还是胶卷时代的照片,底片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就算找得到可能也发霉没法洗印了,而且因为独此一张,只好打开 扫描仪扫描成电子版给她发了过去。

   入行当记者将近三十年,虽然一直都是以文字报道为主的记者,但是因为工作上的需要,自己也信奉“图片很多时候比文字更说明问题”的报道方式,所以也有意无意地拍摄了一些新闻照片。本世纪初数码相机刚刚开始面世时,因为我在报社同事里比较早就自费拥有了数码机,虽然是数码机初期只有两三百万像素的“傻瓜 机”,但是在新闻报道中发现,确实比胶卷机大为方便,加上那时候报社拍照片的记者也不多,所以最多的时候,我竟然也有一年在报纸上刊登了接近两百张照片的 记录。

   搞新闻对于我来说已经算是半路出家,玩摄影就更加自认是属于“门外汉”,我们这三线小城虽然也有几个摄影协会之类的组织,但自忖本人的“水平”是不能去跟 他们套近乎的,而他们虽然也会经常在报纸上看见我的“摄影作品”,可是估计也不认为我属于“摄影爱好者”的同一族类,所以倒也各玩各的相安无事,除了有些 人开玩笑打打趣之外,也没人对我这“老菜鸟”说三道四。

   新闻摄影和艺术摄影虽然都叫做“摄影”,但是无论是反映题材、摄影方式、构图角度、表现手法、品评标准等等,却都是大异其趣的,如何准确、生动、及时地表达和反映新闻事件,却是对新闻照片一直不变的标准,所以就算如我等门外汉怎样无知,可是一旦拿起照相机投入采访,慢慢就会了解和掌握一些基本的常识和规律,懂得一些基本的摄影表现手法,特别是对新闻摄影的基本要求。加上报纸的“政治性”、“思想性”等要求、制版的清晰度所限等种种原因,加上有很多时候很 多新闻画面往往都是“稍纵即逝”的,久而久之,卡帕的名言“如果你拍得不够清晰,那是你靠得不够近”,自然就会被新闻记者奉为圭臬了。

   八十年代后期我进入报社当了记者,现在已经不记得第一张见报的照片是什么时候了,但是手头上还保存着的一张,是在德庆县拍的,标题和内容是《高良农民摩托车参观团》,刊登在1987919日的报纸上,那是我和同事出差下县采访的时候“顺手”拍到的。

   (照片一,见上面照片)1987年9月19日《西江日报》:德庆高良农民摩托车组团参观县城。

   那次我们到地区下属的各个县(那时候还没有“地改市”,地区下属的行政单位还是一律叫“县”,也还没有“县(市、区)”的并列区分)去采访,那天晚上刚到德庆县的时候,当地的新闻秘书老甘告诉我们,他们县下面有个高良区(那时刚刚取消人民公社不久,原来公社的辖区改叫“区”,后来才恢复民国时期的建制 “镇”),这几年当地农民通过种巴戟、玉桂等经济作物致富了,大多数的农户都买了摩托车,这在当时的山区算得上“富甲一方”的令人羡慕对象了(我自己也是 直到198810月,通过当时国外的亲戚回国结婚,请他们用免税指标帮我“香港付款买单,内地凭单提货”,才买到了我的“雅马哈”),当地农民为了表达对党和政府的感激之情,也带有一点向城里人“炫耀”的意味,决定明天骑摩托车结队进城参观,估计人数会有几百辆之多,在当地也算是很震动的大事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我觉得比较合适用照片反映这个题材,所以一大早就到街上的巡游路线去“看地形”,最后选中了县政府门口的路段,因为这里在当时的老城区算是街道比较开阔,县领导和部分干部也在门前观看助威,摩托车参观团驶经这里的时候会稍为减速,更重要的是横跨大街有一条红布白字横幅“热烈欢迎高良农民参观团进城参观”,对于新闻照片无疑会起到很好的“点题”作用。

    后来果然如我所料,几百辆摩托车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引擎声顺着大街列队而来,场面颇为壮观,我闪在街边的电线杆子下,用我的135海 鸥照相机,和车队行驶方向成四十五度角取景,用黑白胶卷拍了好几张,回到报社暗房冲洗后,挑选了其中比较满意的一张刊登在报纸上。记得当时报社主要负责摄 影的招培和渐光两位仁兄,都对这张照片比较满意,认为构图中规中矩,而且曝光正确,所以镜头最前面的两三辆摩托车形象略有虚化,因而显得比较有动感,被评 为报社的季度“好照片”。

    (照片二,见上图集)1999年12月10日《西江日报》:《新兵第一课——打背包》

1987年进入报社开始,我就从事公安新闻报道,进报社的第三篇稿件就是一宗特大交通事故报道。当时发稿的手段很落后,甚至可以说得上“原始”,因为基本上还是手写稿,我到1995年才自己买了286电 脑打字机,但是当时已经是全报社第一个使用印刷稿件交稿的了,编辑编稿的时候都很喜欢,我还是用稿纸格式排印的,统计字数和修改都很方便。外单位审稿的领导和其他人还羡慕了很长时间,因为修改得像大花脸一样的稿件,在电脑上一一调整就可以重新排版打印出来了,不用费工夫手工重抄。至于向报社或者南方日报、 广州日报、羊城晚报这些单位发稿,最快的手段也就是使用传真了。

    1990年,我在新加坡的表哥回国探亲时送给我一部尼康·F-501,我才有了自己比较像样的照相机,在当时大多数人包括我自己还是用“傻瓜机”的年代,这种单反相机算是起点很高的了,因为这是1986年欧洲博览会的获奖产品,出去采访时很多摄影行家都还围观赞叹呢。

    有了自己的照相机,我才开始更多的拍些新闻照片,开头主要是一些交通事故什么的,后来就有了一些案件破案的照片,慢慢积累下来,到2000年肇庆市公安局筹备开办公安展览馆的时候,他们光是问我要了用在展览上的照片就有30多张,好在那时候多了个心眼,把交给他们的照片也洗了一套编成相册保存,不然的话现在就什么都没有了,因为那时候他们要求把底片都给了他们以便用来放大的。

    因为开始的时候不注意保存,那些洗出来的照片交稿刊登出来也没有去制版房拿回来,而底片由于太多,也不会保管,加上搬过几次家,所以九十年代前期的照片很多现在都找不到了。

   (照片三,见上图集)1996年6月,肇庆市公安局刑警将1993年在贵阳杀人抢劫后潜逃到高要,在建筑工地躲藏了三年多的案犯田韦明抓获,移交给贵州警方。

   翻看硕果仅存的一些胶卷照片,发现这些公安题材照片中,很多还是挺有意思的,特别是一些破案现场的照片,现在已经成为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料。因为90年代我市公安机关还没有专职的宣传部门,也没有什么人专门做摄影存资料的工作,所以经过几次捶胸顿足痛感资料没有保存好以后,卓立、炳新、显文等几个刑警大 队长就都一直记着我和电视台李卫民的手机和家里电话,隔三差五的半夜三更都打电话来,通知我们出动去现场拍摄。那时候我的相机包是随时都装好胶卷和电池, 一提起来就能够下楼开着摩托车往指定地点奔的,而且往往都是贩毒、杀人、盗窃、追逃、交通事故这一类重大案子。当时不管那么多,首先要赶紧先拍下来,发不 发表往往要看破案情况如何再说,结果,就留下了一些公安民警在现场办案的照片,也留下了很多后来成为“遗照”的重大犯罪分子被捕后照片。

    现在还保留下来年代最早的,是两张贵州省石阡县外逃罪犯被我市公安刑警抓获的照片,一张是19966月,肇庆市公安刑警支队配合贵州省石阡县公安,将抢劫、杀人后潜逃并长期躲藏在我市建筑工地的两名犯罪嫌疑人陈良仁、陈德仁抓获,当年618日中午,肇庆警方在肇庆火车站月台将两名杀人案犯移交给贵州省石阡县警方。一张是1996622日,贵州省石阡县的田韦明伙同两人,于1993年在贵阳市作案,杀死了事主后抢走了13万元现金。那两人很快就被贵州警方抓获,而田韦明潜逃到我市,在高要县南岸镇一些建筑工地躲藏了三年。市公安局刑警于19966月初得到贵州警方提供的情况通报后,经过周密的侦查和发动线报,最后终于将田犯从工棚的被窝里抓获,622日将他移交给贵州警方。

    (照片四,见上图集)1999年10月21日《南方日报》,《肇庆侦破特大贩毒案——海洛因一网23公斤》。

    这两张照片都是刑警大队长老黄通知我去采访拍摄的,是用我的“尼康”小傻瓜机拍的。那时候我虽然已经有了表哥给我的尼康·F-501,但是单反相机毕竟比较笨重,而且我那时还没有汽车,天天背着个相机包骑摩托车可不是好玩的事情。于是在摄影行家的介绍下,就买了个“尼康”小傻瓜机,它体积较小,关机把镜头缩回来放进小皮包,还可以穿在裤腰的皮带上。于是,移动电话、BP机加上照相机,后来还有个“电子商务通”,一溜儿在皮带上穿得蔚为壮观,相熟的警察叔叔还笑我是“周身机”。

    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后来这小尼康摔坏了以后,我还买了一个“CONTAX”(康泰斯)T3,这在当时算是最好也最贵的傻瓜机,价格差不多5000元,全金属外壳,单手操作就能在两到十米的距离拍出非常清晰的照片。有时候用这机子给姑娘或者“徐娘”拍照片,看了以后大都大摇其头,普遍都认为“太清晰了!以后不要用这机子给我们拍!”但是很可惜,这机子用了不多久,数码相机就出现了,买了同样体积的“佳能”A20,虽然拍出来的照片远远没有T3清晰,可是对于报纸记者却有着胶卷相机无法比拟的优越性,所以,这“CONTAX·T3”就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躺在抽屉里睡大觉了。到了现在,连买胶卷都成为麻烦事了。可是跟朋友们说起的时候,却一直盼望数码相机什么时候也能够出现这么小巧清晰而且快门不滞后的品种。

   在那以后,除了一些晚上或者比较重要的采访以外,我平常大多数时候都是带着这个“尼康”小傻瓜机,用它拍下刊登的照片,怕是超过了三四百张。

   19968月破获夏存昌等16名案犯的特大盗车团伙案件,19975月破获的西江河“中途卸货”特大走私案件,199710月破获的谢景行、吴占成特大贩毒案,1997126日广宁县路段莫剑龙、玉日仁、玉剑三人的特大劫车案,199910月侦破的23公 斤海洛因特大贩毒案等,这些重大案件我都拍下了照片,有些还是最后破案时刻的现场照片,而照片中的案犯,由于不少都是犯下了逆天大罪的,后来很多家伙都被判处了死刑,包括上面所讲的贵州省石阡县几名杀人抢劫逃犯,因此,我拍下他们落网后的照片,无意中就变成了他们在人世间的“遗容”。

    说起破案后的取证存底,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关海关缉私一个案子——

     19993月才挂牌成立的肇庆海关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于4月下旬通过线报,侦破了一宗货值200万元的走私大案:香港商人杨某勾结新会某公司廖某、梧州码头某装卸公司吴某等人,将没有合法进口手续的60多吨起酥油(俗称“面包油”,用于面包糕点加工用的)和3.8万个富士牌彩色胶卷、900多卷彩色照片扩印纸,从广西梧州偷运往广东深圳,结果在途经广东省封开县时被肇庆海关缉私警察查获,成为肇庆海关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成立后立案侦查的第五宗走私犯罪大案——“4·25走私大案”。

     这宗走私大案于1999425日凌晨侦破,运送走私货物的八辆大货车全部被截获,连人带货物押解回肇庆。但是,直到当年的11月下旬,在全国公安机关“追逃”行动中将本案潜逃的杨某抓获归案,海关缉私部门才给我们报道这个案件,而且只是在《广州日报》等外地报纸上报道,本地媒体都没有报道,并且有意“省略”了其中一个很主要的细节——运送这批走私货物的八辆大货车,是货真价实的军车!

    上世纪末延续下来的党政腐败风气,使军队也严重卷入各种经商活动,甚至参与走私犯罪,在今天回过头来看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丑闻,但是在当时(即使是现在)都是媒体不能触碰的“禁脔”。因此,查获八辆军用大货车参与走私活动,一时成了肇庆海关走私部门颇为头痛的“烫手番薯”。

    425日 凌晨天还没亮,我就接到了海关缉私警察的电话,要我带上照相机,马上赶到当地驻军使用的一个停车场,而且叮嘱我快点去,还要带多几个胶卷。这个停车场四周用高高的围墙围住,门口的大铁门还有哨兵和缉私警察共同把守,仔细盘问过以后才放我们进去。进去一看,偌大的停车场靠围墙停放着八辆绿色的军用大货车,车 厢都用绿色帆布蒙得严严实实,车头全部都向着围墙,车屁股向着外面,车厢后挡板上印着醒目的军车号牌,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军车从来都是车头向外停放的!八辆大货车的前后左右,或蹲或站地有十来个穿着陆军军服的军人,从肩章上看,都是专业军士,一看就是军车司机无疑,他们都神态沮丧地在那儿低声闲聊,不远 处是监视着他们的海关缉私警察和当地驻军派来协助的军官。

    看见进来就举起相机和摄像枪打算拍摄的我们,他们一下子像打了鸡血那样,一个可能是带队的上士冲到镜头前,举起巴掌遮挡住我的镜头,大声说:“他妈的!不 准照相!不准录像!老子是军车!”带队的缉私警察老谭跟他解释:“我们是拍照取证存底,不是用来别的用途,你们已经涉及走私犯罪了,请你们自觉配合。”他蛮横地说:“那也不准拍!别跟老子扯淡,要我们领导来了才行!你敢拍我就砸相机!”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军车司机其实也是被利用的普通工作人员,走私犯罪分子杨某、吴某只是联系他们的上级,出钱雇佣军车运输货物逃避检查的,即便是带队的上 士,估计也不是很清楚这些货物的性质,他应该只是奉命把货物运到深圳,交给指定的人收货而已。而现在竟然被查出这些是走私货物,并且被缉私警察查获看管起 来,在乱了方寸之余,也只能下意识地“保护军事机密”和保护自己了。

    看见一时没有办法可想,老谭向我们使了个眼色,让我们暂时退离到远处。然后递烟跟他们交谈,那些军人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老谭就向他们提出,那我们现在先清点一下,把货物封存起来,反正这里有部队的人在看守,我们带你们去休息吃饭,等你们领导来了再说,你看这样好不好?大概通宵没睡,他们也累了,互相简短 商量了一下,就同意了缉私警察的意见。

    缉私警察老陈悄悄地踱过我这边,小声问我:你能不能悄悄地拍下我们清点封存的镜头?最好能把双方的人员和车辆、车号都拍下来,这个对于以后作为呈堂证供很重要的!我想了想告诉他:行!

    于是我装做不经意地走开到旁边,转过身来,把挂在胸前的尼康·F-501调到“P”档和自动对焦,关闭了对焦时的声音,并且加大了一圈曝光量(当时还是天色未亮五点钟左右,缉私警察上车厢都还要打着手电筒工作呢,而我相机内装的只是100号(21定)胶卷,作为偷拍也不可能用闪光灯),然后慢慢走过去,一边装作好奇地观看他们揭开车厢帆布进行清点封存,一边就用右手“不经意”地扶着胸前吊挂的照相机,悄悄地把镜头对着他们,目测对准位置就轻轻地用拇指按动快门拍照。

    大概那个年代部队的司机也很少接触照相机,不用举到眼前就能够拍摄的自动对焦单反相机,估计也没有几个人用过,看见我只是走来走去地看,也没有把相机举起 来拍摄,所以就没有阻拦我。加上缉私警察有意配合,故意大声讲话和弄出很大的声音,遮盖住我相机快门的声音,因此使我顺利地围着车队拍照,拍完一个胶卷后 走到一边,换上新胶卷后继续“作案”。

    经过半个多钟头的工作,缉私警察和军人共同完成了清点和封存,我也用两个胶卷悄悄地拍下了整个过程。后来缉私警察征得那些军人的同意,在不拍照车号的前提下,要我正儿八经拍了两张清点的工作照片,之后大家都离开了这个停车场,由当地驻军派人看守这些车辆和货物。

   (照片五,见上图集)1999年11月17日《广州日报》:肇庆警方破获二百万元走私大案。

   后来这个案件怎么处理就不清楚了,老谭他们要我把这两个胶卷的照片都冲洗了两套,连同底片一起交给他们(因为按照当时的规矩,作为法律取证的照片是要连同 底片一起的,以此对照证明你有没有修改照片。我不知道现在都是数码照片了,这条法律规定有什么变化),并且一再叮嘱不能让照片流散出去,也不要向任何人说 起案情。我也老老实实按照他们的要求,两个胶卷都没有留下一张照片,等到11月破案后刊登在报纸上的时候,还是去问他们选要了其中一张,只是看见两个便衣警察在车厢里清点货物的工作照,也看不见车牌号码的。后来听缉私警察说,这两卷照片在检察和法院审理这个案件的时候,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这张“八条钢筋穿透屁股险及睾丸”的照片,有朋友说是所见过的新闻照片中最“三级”的!整个画面就是一个男性民工光溜溜的屁股面向镜头,有七条8毫米直径的钢筋从他右侧大腿根插入,从右后股穿出,剪断的七根钢筋颤巍巍地竖在空中;另外一根钢筋从右大腿外侧插入,也几乎插穿了屁股。画面完全可以用“很黄很暴力”来形容,这是怎么回事?

    1999531日 下午,建设中的肇庆大桥南岸工地上,一群工人在工地上的混凝土预应力梁中穿钢筋,钢筋穿过混凝土梁的预留孔后,要用机械把它在水泥梁的两头绞紧然后固定。 但是在操作的过程中不知道是绞紧用力过度还是怎么的,这束钢筋崩断了,由于姓金的湖北籍青年民工是坐在地上,面向混凝土梁操作的,结果崩断的七条钢筋正好 全部插向他的右侧大腿根,最近的地方离右侧睾丸不到两厘米,穿过了骨盆从右屁股穿出;而另一条钢筋从稍低的位置在大腿外侧插入,也几乎贯通了股部。在场的 其他工人连忙用气焊枪将钢筋的两头割断,迅速拨打“120”急救电话,把他连同暴露在两头的八条钢筋抬上担架,送到了肇庆市第一医院。

    肇庆市第一医院在组织抢救的同时,内线通讯员迅速通知了我和电视台的老李,我们很快就赶到了医院,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血腥镜头,我们以新闻记者的责任感克服了恐惧和恶心,认真负责地拍下了这些极其罕见的镜头。

   我拆出胶卷跑到冲印店,要求立即帮我冲印,当冲印店女工看见从 洗印机里流出来的这些照片时,吓得恐怖地尖声大叫起来。

   我拿到照片以后赶回家里写稿,当时已经考虑到要向广州的《南方日报》、《广州日报》等投稿,但是上世纪末的通讯技术还是非常落后的,除了文字稿可以通过传真发往报社以外,照片就只能够用特快专递邮寄了。所以我洗出照片写完稿以后赶到邮电局,在晚上关门前交寄了邮件。因为按照印刷品邮寄可以邮费便宜一点,但 是要在封口以前给邮局职员验看是否印刷品,结果,这照片也把邮局职员吓了一大跳。

    结果,61日我们的报纸和62日的《南方日报》、《广州日报》都刊登了这张照片,《广州日报》还有所顾忌,在两个大腿间依稀可见阴囊的部位打了“马赛克”,但是这样一来就看不见钢筋从右大腿根插入的位置了。而《南方日报》和我们的报纸都是原图刊登,《南方日报》和《广州日报》的还是彩图。

   照片六,见上图集)1999年6月2日《南方日报》,《八条钢筋穿股险及睾丸——湖北籍金姓民工侥幸逃出生天》

     恐怕不少于五十个熟人和朋友打过电话给我,他们大多数都是用“触目惊心”来形容自己看见这张照片的感觉。男的自然都对事情的准确地点、具体经过感兴趣,详 细问一些没有在报纸上披露的细节;女的普遍都问我当时怎么敢拍的,到底怕不怕?拍的时候有没有手颤?呸!比这更加令人心惊肉跳的镜头我都脸部变色心在跳地 拍过啦,只不过不可能刊登而已(参见《令人瞠目结舌的交通事故》等)。

     那个姓金的青年工人真是命大,崩断的七条钢筋全部从他的右侧大腿根穿过骨盆从右屁股穿出,最近的地方离右侧睾丸和大动脉不到两厘米,如果插穿了大动脉,喷 涌的鲜血飞溅而出,恐怕很短的时间就会血尽身亡,也不用送到医院来了。医生们小心地把八条钢筋一一取出,修补了被击穿的盆骨,清理和缝合了创伤,两个多月 后他就伤愈出院了,虽然在一段时间里走路还有点问题。

     其实将近三十年来,类似这样血腥的场面并不鲜见,除了这“八条钢筋插穿大腿”和《令人瞠目结舌的交通事故》中提到的几宗事故外,1996311日在高要县禄步公社和德庆县交界处发生的大客车追尾撞向大型自卸车,造成六死、四重伤、十一轻伤的特大交通事故,场面也相当惊心动魄,由于当时的通讯报警和抢救手段还比较落后(我们市“110”报警服务台是1996年底1228日才开通的,“120”急救台则无论是接警和出车也都跟现在没法比),加上市交警部门在接到案情报告准备出发的同时,就已经通知我和老李跟他们一起赶往现场,所以往往都能够拍到尸横现场、血肉模糊的场景。

    同样的原因,1996126日 晚上,发生在市区江滨堤路上的邝某醉酒驾车肇事造成两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我们也是很快就赶到了现场,拍下了事故现场的惨烈状况。这宗事故后来因为所谓 的“公款私了两条人命”,被省内一些媒体报道得沸沸扬扬,最后邝某被判刑和开除公职。一宗酒后驾驶的交通事故,不但殃及两个无辜的路人,也使一个优秀的转 业军人干部断送了政治生命。邝某是参加过1974年“西沙海战”的海军舰艇转业军官,在当年保卫西沙群岛的海战中曾经立下战功,转业后也是单位里的工作骨干,当时已经成为单位里面独当一面、被委以重任的优秀领导干部,谁料想却栽在一宗酒后驾驶交通事故上,殊为可惜!

   (照片七,见上图集)1996年10月26日《西江日报》:端州区睦岗镇格布香厂大火(注意右边已经烧焦的门框,说明这里是刚刚过火的。)

   不但是交通事故,公安机关处理的很多案件和事故,我们都曾经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拍下了第一手照片资料,只是由于各种原因很多照片都不能刊登,后来因为不善保管,很多照片现在都再也找不到了。手头剩下的这张19961023日《市郊睦岗镇格布香厂火灾》的灭火照片,记得就是冲进火场去抵近拍摄的,当时不但浑身被大火烤得滚烫,消防员灭火的水花更是把我溅得浑身湿透,在深秋的寒夜里几乎烤熟后又冷得直打哆嗦。

   在事故和案件的现场,我们不但拍下了很多有关案情的镜头,有时候也拍下了公安干警在工作现场的照片,事过以后发现,有些画面不但有趣而且弥足珍贵。

    1998524日,由于受连场大雨的影响,鼎湖区九坑河水库水位迅速上涨,通过溢洪道溢出的水量急剧增加,而担负溢洪道的北岭山环山渠不堪重负,造成多处缺口和崩堤,洪水顺着山坡倾泻而下,直逼321国 道鼎湖区的布基、富廊等低洼路段,使近两公里长的国道被淹,水最深的地方过腰及胸,国道交通中断,两边堵塞的车龙都超过了两公里。当天正是星期天,但是, 我市公安机关在接到救灾命令后,交警、刑警和当地派出所等警种都迅速出动,配合交通、公路和地方政府,展开了疏导交通和抢险工作。

  (照片八,见上图集)1998年5月24日,九坑河洪水直逼321国道鼎湖区的布基、富廊等低洼路段,使近两公里长的国道被淹,老杨和老马等人冒雨攀扶在挖掘机上,慢慢涉过急流区去对岸指挥抢险。

   从肇庆这边到达水淹区的市公安局局长老杨、交警支队长老马等人,在了解了这边的情况以后,需要继续通过水淹区到广州方向了解那边的情况。但是当时这几乎两公里长的水淹公路不但水深过腰,而且从山上冲下来的洪水横泻过公路,流速超过了每秒5米 以上,只要走到过膝的水深,横向的流水就已经使人站立不稳。终于公路部门派来的大型履带式挖掘机开到了现场,但是当时还下着雨,无遮无拦的挖掘机上又湿又 滑,除了驾驶员之外很难再乘搭其他人,但是在水情急、路堵塞的情况下,为了及时了解对面的情况好研究对策,老杨和老马等人决定不顾危险,冒雨攀扶在行驶的 挖掘机上,慢慢涉过急流区去对岸指挥抢险。

    我当时冒雨站在水边,看见他们登车启程,忽然心里一动,于是大步涉水走往车头,等挖掘机从我身边开过,这时我站立的地方已经水深到大腿上半截,人都被喘急 的水流冲得摇摇晃晃了,攀扶在挖掘机上的老马看见后,大声叫我“你小心点!不要光顾镜头不要命啊!”我叉开两腿在急流中站稳,等挖掘机轰隆隆开过我面前的 时候,连续按下了两次快门。

    这张照片后来没有见报,但是,2000年市公安展览馆征集照片的时候,他们一眼就选中了这张公安人员在一线抢险的工作照,都认为这是非常难得的抢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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